父母口中那“能搞定一切”的人情不过是七大姑八大姨前夫的前夫递来的一坨热乎屎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中国式家庭的“人情社会”那绝对不是象征喜庆的大红色也不是象征尊贵的帝王黄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油光的、让人看了就想吐的**灰绿色**。这种颜色通常出现在过年回家你爸端着酒杯满脸通红地拍着你肩膀说“儿啊别急咱爸我在这圈子里混了二十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然后三个月后你坐在一间充满霉味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眼神呆滞、只会复制粘贴的同事心里默念这就是爸的面子。### 01 “早跟我们说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难”故事的主角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叫他阿强。阿强是个普通的双非本科生毕业那会儿正逢就业市场的寒冬。他心气高不想太早让还在老家县城的父母操心觉得“混不出个人样不回村”于是瞒着家里一个人在一线城市像个陀螺一样转。半年过去了钱没存下多少头发掉了一把。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在一个深夜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爸妈我这儿挺难的能不能帮衬帮衬”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痛心疾首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的遗憾、惋惜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指责“哎哟你咋不早说呢你早点跟我们要说我们现在就能帮上大忙了”这句话堪称中国式亲情的“终极废话文学”。它的潜台词是**你迟到的求助耽误了我发挥潜力的最佳时机。** 仿佛只要早一天开口我爸就能直接调动某位副市长的关系把你塞进国企的核心编制或者让你直接接手一个上市分公司的CEO职位。阿强信了。或者说阿强不得不信。因为这是父母那无处安放的优越感赖以生存的土壤。于是我妈开始发动“朋友圈”我爸开始翻找那个落满灰尘的“老战友通讯录”。### 02 “忙”是一场盛大的自我感动接下来就是父母辈最擅长的表演环节**“忙”**。这个“忙”不是那种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忙而是一种**低频、高耗、充满仪式感**的忙。我爸会每天早晨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一个泛黄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然后打一个电话聊上五分钟挂断喝茶继续写。“老张啊我家那小子找工作呢……对对对就是那个谁谁谁的儿子……哎没事没事不急你帮我留意着点。”这一“留意”就是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里我爸在亲戚朋友面前的形象光辉万丈。他会逢人便说“我儿子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我虽然退休了但老脸皮厚跑前跑后就为了儿子一口饭吃。”他在亲戚群里发语音声音洪亮“我托了二舅、三姑、连我小学同学他前夫的前夫都找上了就为了儿子这份工作”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个退休老头他是救世主是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孙悟空。然而现实是什么呢### 03 所谓的人情都是臭鱼烂虾的回收站半个月后机会来了。我爸一脸神秘地把我叫到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儿子成了我那个老战友的远房表亲在一家‘大型民营企业’上班听说有个岗位缺人。虽然工资不高但是稳定啊而且那是‘内部推荐’不用面试直接入职”阿强去了。那家“大型民营企业”办公地点在城中村的一栋自建房二楼。所谓的“内部推荐”就是那个表亲在微信上发了一张JD职位描述截图让阿强把简历发过去。所谓的“直接入职”就是阿强见到了HR——一个看起来刚高中毕业的表妹。她翻了两页阿强的简历抬头问“你会用Excel吗会Vlookup吗”阿强说“会。”HR说“行那你明天来试工吧。工资四千五交五险一金管午饭食堂的剩菜。”阿强问“那岗位是什么呢”HR想了想“哦叫‘行政助理’其实就是帮领导取快递、倒水、贴发票顺便管管考勤。”阿强惊呆了“那我那个专业……”“哎呀专业不对口没关系”HR拍了拍阿强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对都市白领天真的怜悯“咱们这是锻炼人。再说了你爸面子大咱们得给点面子不是”那一刻阿强看着HR身后墙上贴着的“团结、拼搏、诚信、创新”八字标语突然觉得它们都在嘲笑他。这就是父母口中“能帮上大忙”的人情。它不是直达电梯它是一趟绿皮火车还要中途换三次车最后一段路需要你徒步跋涉且终点站是一个坑位。### 04 父母需要的不是你的成功是你的“被需要”为什么父母要这么折腾是因为他们真的在乎你的前途吗有一部分是但更多的是**他们需要一个舞台来演绎自己“尚有余热”的人生**。在他们那个年代资源稀缺关系至上。谁认识谁谁有个当官的亲戚谁就能天不怕地不怕。这种思维惯性带到了今天虽然社会逻辑变了但他们不肯变。如果你自己找到了工作那叫“你厉害”。如果你靠他们的关系找到了工作那叫“我们家有人”。前者削弱了他们的存在感后者巩固了他们的权威性。哪怕那个关系只是“王阿姨的邻居的二表哥的初恋情人”哪怕那个工作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月薪四千的牛马岗位。只要是你爸“跑”来的那就得供着。所以你入职后的第一个月你爸每天都要打电话“喂老李啊那小子表现咋样有没有偷懒没有吧那就行。那啥改天我去看你啊。”他在向他的圈子汇报战果。他在享受那种“我的儿子是靠我家的面子在这城市里站稳了脚跟”的虚荣快感。而你只是这个快感链条上的一个耗材。### 05 人情社会的“屎”与“糖”我们这代人最痛苦的莫过于此我们亲眼目睹了规则社会的到来相信能力、效率、专业主义。我们却被迫生活在一个人情社会的余晖里被父母用旧时代的地图指引新时代的方向。父母口中的人情就像是一包混着沙子的糖。你剥开糖纸看到上面写着“VIP通道”、“内部名额”、“关系户”。你以为吃进去的是甜头。结果嚼碎了满嘴都是沙砾硌得牙疼还咽不下去。但更恶心的是什么是当你抱怨这工作烂、这领导傻、这公司穷时你爸会说“嫌啥这位置多少人抢呢要不是我当年在单位……哼算了不说了丢人。”你看他连“丢人”都懒得明说。他丢的不是你的脸是他自己“没帮上更大忙”的脸。### 06 结语接受父母只是普通人的事实所以下次当父母再拍着胸脯说“别怕有爸/妈在。”请你微笑着点点头心里默念“好的爸/妈。那这坨屎我就收下了。”然后在入职第一天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廉价西装、打着领带、眼神迷茫的自己轻声说一句“原来这就是你们那代人的‘通天大道’啊。”它不宽不亮甚至有点臭。但它是你爸妈用他们剩下的所有面子为你铺的独一无二的水泥路。走吧别回头。回头看见他们那沾沾自喜又略带疲惫的背影你会心疼也会想哭。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中国式亲情最真实、最刻薄、也最无可奈何的底色。
